我的家乡我的年：老爷子的除夕碎片

除夕日，农历大年三十。“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在故乡，这一天必是要一家团聚的。

车还远远地，就看到老爷子抖落满身尘土，老屋门前，他用一杆烟袋敲了敲脚下的土地。他知道，孩子们回来了。

这 一年，老爷子的长女远嫁依旧不能归，次子肝癌离世，幼子赴疆维稳。唯有长子携妻女、弟媳、侄女回家探亲。车未停，小孙女已像百灵鸟一般唧唧喳喳地飞向老爷 子地怀抱，亲昵地喊着：爷爷，爷爷。其余的，也纷纷从车里拿出早已备好的年货一趟一趟往家里搬。闻声出门的老太太，一边埋怨着儿孙们回来的如此之晚，一边 合不笼嘴地招呼大家进门。团圆，就这样，如期而至。

扫墙、糊糨、贴春联；杀鸡、宰 鱼、起炉灶。男人忙着男人的事，女人忙着女人的事。小孩子没完没了地围着院子奔跑，大一点儿的，则四处应和打下手，好不热闹。此时的老爷子，蹲坐一隅，放 着他那勉强还能呲呲啦啦的收音机，半闭双目。偶尔吸上两口大烟，一团和气，便着了火，在烟锅冲撞。

老爷子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远房最长。每到这一天，宗族里的男丁都要到家里来吃酒。所以吃过中饭，女人们就得开始张罗晚上的客宴。

炸麻花，是故乡过节必备的吃食之一。鸡蛋、白糖、花生油，在面粉里均匀搅拌，酵母发省，让空气得以充分进入。发好的面团，在老太太手中魔术一般地旋转、穿绕，媳妇们则架好油锅，一尺多长的筷子随时准备翻动入锅的美食。

包饺子，更是中国年的传统。韭菜鸡蛋小虾皮、猪肉白菜嫩蒜黄，是家里固定的搭配。一盘又一盘的饺子，摞地老高，仿佛越是高来年越是兴旺。

晚上6点不到，客人们便陆续来了。提酒的、拿烟的，都是人还没见影儿，那句“大爷”先暴露了身份。恩，这一个是二奶奶家的大孙子，那一个是四爷爷家的小儿子......虽是一样的呼喊，但却有不一样的情谊。

老爷子这时才终于起了身，用他的烟锅子一个挨一个地敲过他们的头，嘴里不断念叨着：“臭小子来了，臭小子来了。”这会儿，不管是儿子辈儿的，还是孙子辈儿的，都得得了老爷子这一响才能进得去门。

有人到，酒席便开始，不管这人齐没齐。用老爷子的话说：“臭小子们是来陪我老头子的，我老头子在，说喝就喝。”总归是倔强了一辈子的人，哪一句话说出来都是硬气。

这一年，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睛哭得患了疾，酒算是戒掉了。这一晚，他不停地吸着烟锅，看别人面红耳赤，影影绰绰中，不知他是否也想起了当年的草长莺飞，轻狂年少。

新年的钟声像根铁棍儿，抽了每个猝不及防的人，一年就这么过去了。老爷子领着众人点了新年的第一挂鞭，辞旧迎新，想必就是要这种噼里啪啦的声响才能配的上。淡淡的余烟，包裹了一场朦胧的思念。而故乡的风，一时鲁莽，不知又卷折了谁的念想。（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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