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丹东鸭绿江口候鸟栖息地里的斑尾塍鹬。
丹东鸭绿江口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中心供图
辽宁丹东鸭绿江口湿地一景。
邹晓龙摄
斑尾塍鹬,一种创下鸟类不间断飞行最长纪录的鸻鹬类水鸟,每年3月从新西兰、澳大利亚起程,连续飞行逾万公里抵达中国沿海湿地,停留1至2个月越冬、觅食、栖息后,飞行数千公里到俄罗斯远东、美国阿拉斯加繁殖生衍,秋季再跨越太平洋飞回南半球。斑尾塍鹬的全球迁徙故事,映照中国携手各方跨越山海的共同守护,诠释中国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生动实践。
“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务实之举”
发源于长白山天池南麓,鸭绿江一路向西南,奔涌至黄海。江河入海处,陆地、沼泽、滩涂和浅海纵横交织,绵延成片,形成面积近10万公顷的复合生态系统。这里是位于辽宁丹东东港市境内的鸭绿江口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鸭绿江口湿地是世界上鸟类种群最为集中的迁徙地之一。每年春季,数十万只候鸟在这里停歇、觅食、繁殖。每逢天文大潮,上涨的潮水驱赶滩涂上的候鸟腾空而起,在空中集结、盘旋,形成几百米甚至一公里的“鸟浪”;待潮水退去,候鸟重新聚集在滩涂上,形成一幅生机盎然的自然画卷。
“从今年春季水鸟北迁过程看,鸻鹬类水鸟数量始终占据保护区主导。监测中,共发现33只佩戴鸭绿江口湿地、上海崇明东滩、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地彩色旗标的鸻鹬类水鸟,其中就有‘明星水鸟’斑尾塍鹬。”鸭绿江口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中心主任马力告诉记者,最多一次记录显示有6万只斑尾塍鹬同时聚集于此。
在斑尾塍鹬长达3万公里的环形迁徙旅程中,鸭绿江口湿地是重要的停歇补给地之一。北京林业大学教授雷光春介绍,斑尾塍鹬到达目的地前不会进食,常常以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飞行,日行千里,连续飞行一个多星期从新西兰到达鸭绿江口湿地。“刚到达时,它们的体重只有二三百克,腹部是扁扁的,在鸭绿江口补给充足的能量后,迁飞时它们的腹部会变得圆圆的,体重可达五六百克。”
鸭绿江口湿地位于黄海生态区最北端。数百万年来,黄河、长江及其流域内的数十条支流携带巨量泥沙和营养物质在黄渤海沿岸堆积,底栖生物量大,鱼虾螃蟹和贝类资源丰富,支持着众多鸟类在此停歇、补给、越冬、繁殖。“鸟类喙部形态分化,决定其取食生态位。斑尾塍鹬的喙细长微翘,埋藏于淤泥深处的沙蚕是它们的最爱。”雷光春说。
“斑尾塍鹬是一种近危物种,但在鸭绿江口湿地,它的整体数量一直很稳定,这里能观测到的种群数量占全球1/3。”马力表示。
近年来,当地施行《丹东鸭绿江口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条例》,开展退耕与退养还湿工程,启动“蓝色海湾”行动,湿地生态不断改善,生物多样性逐步恢复,迁徙水鸟数量逐年增多。监测记录显示,鸭绿江口湿地保护区可观测到的鸟类从2010年的43科250种增加到2021年的63科324种。
2024年,全球首个以候鸟迁飞主题申报的世界自然遗产——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世界自然遗产第二期正式获得通过,丹东鸭绿江口作为5处关键节点之一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雷光春全程参与了此项申遗工作。他表示:“保护候鸟栖息地是中国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务实之举。成功申遗不仅体现了国际社会对中国生态文明建设和绿色发展的高度认可,而且为未来的生态保护和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新契机。”
“为国际候鸟保护合作树立了典范”
斑尾塍鹬全球迁徙路线的另一端,是距离鸭绿江口湿地万里之遥的新西兰普科罗科罗米兰达保护区。
从新西兰奥克兰市区驱车1个多小时,穿过怀卡托北部广袤的草地,记者来到普科罗科罗米兰达保护区。保护区所在的泰晤士峡湾,远处是科罗曼德尔半岛连绵的山脊,脚下是海浪不断将贝壳和沙子推挤形成的海岸线上的沙脊,以及平坦的沙洲、泥滩与潮汐间浮现的螃蟹、蚯蚓和贝类。这里成为斑尾塍鹬南迁越冬的“温暖家园”。
“当斑尾塍鹬振翅高飞,志念着中国鸭绿江口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新西兰米兰达自然保护基金会两个涉禽栖息地于二零零四年四月签署建立的姐妹合作情谊。”沿观鸟海岸线步行400米,坐落着普科罗科罗米兰达滨鸟中心。滨鸟中心门前石碑上镌刻的这段文字,记录了双方不断深化的合作故事。
合作故事要追溯到2002年。当年,双方科研人员都发现了戴有两地专属旗标的斑尾塍鹬,首次证实斑尾塍鹬的“北迁补给地”与“南半球越冬地”之间存在生态关联。一段缘分由此展开。在湿地国际中国办事处的联络下,2004年双方正式缔结为姊妹保护区,签订了国际合作备忘录。
此后,新方人员先后7次来到鸭绿江口湿地,中方人员4次前往米兰达保护区,联合开展涉禽统计调查、水鸟捕捉环志、湿地保护宣传教育等合作。丹东市林业和草原发展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贾娜曾于2006年前往普科罗科罗米兰达保护区。回忆起在滨鸟中心工作交流的两个月,贾娜说:“观鸟是我们每天必不可少的工作内容。最令人兴奋的是找到‘上绿下橙’旗标,代表这只迁飞水鸟来自鸭绿江口湿地。”
去年9月,双方在中国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更新签署《谅解备忘录》,为这场持续20多年的跨国生态合作开启新篇。
在滨鸟中心,记者见到了中心经理基思·伍德利。自1993年起,伍德利就在这里工作,以此为家、与鸟为伴,见证了中新姊妹保护区跨越20余年的友好情谊。
“我7次到访鸭绿江口,全都是在斑尾塍鹬抵达的4、5月份。虽然每次到访的季节相同,但我观察到这么多年来中国的巨大变化。”伍德利告诉记者,鸭绿江口湿地周边的基础设施越来越好,越来越多中国公众对候鸟保护感兴趣。得益于中国政府及北京林业大学、复旦大学等科研机构的支持,当地候鸟监测和保护水平不断提升。
目前,双方保护区采用卫星追踪技术,可实时掌握其飞行路线、活动轨迹。今年4月,鸭绿江口湿地保护区在6个鸟类集中点位安装6台水鸟智能监控设备。这套设备可以通过鸟类鸣叫声和视频画面自动识别鸟类种类并统计数量。伍德利对此感到振奋,他说:“这将有效提高我们共同搜集数据、进行监测保护的精准度。”
“我数次到访丹东,目睹成千上万只斑尾塍鹬列阵翱翔在鸭绿江口滩涂上,漫天飞羽震撼人心,与米兰达湿地的场景遥相呼应。”新西兰前驻华大使傅恩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两地结为姊妹保护区,20余年携手,为国际候鸟保护合作树立了典范。”
“在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文明建设等方面日益凸显全球领导力”
从南到北,斑尾塍鹬绘就的迁徙奇迹系于一条特殊的通道——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
资料显示,中国是世界上鸟类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一,也是全球候鸟跨境迁徙的重要通道。全球共有9条主要候鸟迁飞通道,其中4条经过中国。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经过中国中东部省份,北至北极圈,南至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覆盖大洋洲、亚洲、北美洲,拥有超过250个种群的候鸟,涉及22个国家,是全世界最繁忙的迁飞路线。
2022年11月,中方在《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上提出倡议,在深圳建立国际红树林中心。2024年11月,首批18个意向成员国代表在深圳共同签署《关于成立国际红树林中心的协定》。今年6月,该协定正式生效。
不只是深圳。中国建成湿地类型自然保护地2200多个、认证国际重要湿地82处、国家重要湿地80处、国际湿地城市22个,全国湿地面积稳定在8亿亩以上。《湿地公约》秘书长穆松达·蒙巴表示,中国在湿地保护方面取得显著进展,“为全球湿地保护事业提供了宝贵经验”。
不止于湿地。中国完成国土绿化3660万公顷、生态保护修复超540万公顷,近500种野生动植物受威胁等级下降,300多种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种群数量稳步增长。在中国工作生活10多年的傅恩莱深有感触:“中国生态保护成效斐然。中国已探索出经济增长与生态保护协同并进的发展路径,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托举中国人民的整体福祉。”
中国更是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引领者:批准实施《生物多样性公约》《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等30多项环境相关多边公约;成为《生物多样性公约》及其议定书核心预算最大捐助国;全球环境基金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捐资国;推动达成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设立昆明生物多样性基金,已资助两批共31个项目,惠及45个发展中国家。
与俄罗斯联合开展跨境保护,打通虎豹迁徙、繁衍的生态廊道;和乌兹别克斯坦共建全球葱园,保育全球葱属植物种质资源;协助编撰《卢旺达植物志》,填补当地生物多样性数据空白;助力印度尼西亚红树林修复工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主任夏泽翰表示:“中国在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文明建设等方面日益凸显全球领导力。”
飞鸟翩跹,万物共生。从守护一条候鸟迁徙通道,到引领全球生物多样性治理,中国正以实际行动践行着构建地球生命共同体的庄严承诺。未来,中国将继续携手各方,为全球生态文明建设贡献更多中国智慧与中国力量,不断续写共同构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新篇章。(记者 车 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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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2026年08月15日第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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