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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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现场,桌面级Origin F1。Origin F1是首形科技面向桌面交互场景打造的标准化AI仿生交互平台。它将大模型的对话能力、感知能力与情绪表达能力,转化为可面对面交流的实体机器人形态。王 初摄(人民视觉)
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世界。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生活,从工具辅助迈向深度参与,人工智能不仅改变着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也在叩问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与价值边界。
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围绕人工智能发展,四个值得国际社会共同思考的时代之问被提出:当机器开始思考,人类如何与之相处?当算法参与决策,安全如何保障?当技术挑战伦理,治理如何跟上?当鸿沟不断拉大,普惠如何实现?这四个问题,既关乎技术演进的方向,也关乎人类文明的未来。
本版今起推出“求解时代之问”系列报道,邀请相关领域专家深入对话,从技术、产业、治理、伦理等多个维度,剖析问题背后的深层逻辑,探寻人工智能健康发展的现实路径。
第一期聚焦“当机器开始思考,人类如何与之相处”。当人工智能从执行指令的工具,逐渐成为能够感知、生成、推理、协同的智能体,人机关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技术不断突破,“人—AI关系”如何划定?人类未来如何与人工智能同行?本报记者采访了北京邮电大学人工智能学院教授朱孔林、广东省数字产业研究院执行院长李德豪。
——编 者
记者: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提出的“人工智能四问”中,“当机器开始思考,人类如何与之相处?”作为四问之首被提出。您认为,这一问题为何成为人工智能发展中需首先回答的问题?其背后的深层内涵是什么?
朱孔林:这一问实质是人工智能的“根本”之问。人工智能正逐步从被动指令型的工具算法发展为主动决策型的机器。今天的AI大模型和智能体能独立写方案、做医疗初判、参与企业决策、自主操控设备,甚至形成人类难以完全预判的输出逻辑,变成了“会思考的机器”。因为有了“可以思考的机器”,在和人类相处过程中才有了后面的AI安全、治理和普惠的问题。
AI已经深度嵌入生活的方方面面,我的学生会使用AI进行科研探索,父母和老人会使用AI进行聊天和陪伴……小到日常沟通、职业选择,大到公共安全、资源分配,所有人都在和具备思考能力的智能系统共存。但人们在和AI相处中害怕被AI替代。如果缺少统一、清晰的相处准则,会快速滋生社会矛盾,例如人机权责模糊、数字鸿沟拉大等。只有先回答相处问题,才能给社会大众建立稳定、可预期的人机共存秩序。人工智能本身无善恶,风险来源于人与AI的互动模式。把相处问题放在第一位,相当于在技术高速发展前,先锚定一条价值红线:AI永远服务于人,而非支配人,这是所有人工智能发展不能动摇的底层准则。
如何以人为本平衡AI的工具属性和类人属性,是这一问题的基础内核。在机器有了像人类的思考能力甚至超过人类的思考能力时,人类如何守住情感温度、价值判断、道德坚守和创新灵性等独特价值,重新定义人在智能时代的主体地位和发展方向,是人的发展问题;机器会思考、能决策,但是AI也会出事故、有错误的判断,谁来承担AI决策或应用引发的责任,是人机相处中权责判定的底线问题;最后,技术服务于人,还是人适配技术?我们强调AI作为技术服务于人类社会,而不是人类成为AI的附庸,这是“以人为本”的人机相处终极问题。
记者:人工智能的发展正在改变人与机器之间的关系。您认为,是什么推动“当机器开始思考,人类如何与之相处”成为当前必须面对的时代之问?
李德豪:这个问题的出现,源于AI的三个跨越。首先是能力跨越。从语言模型到具身智能,AI不再只是聊天,而是有了双手双脚,能操控物理世界,这促使风险的本质发生改变。再者是目标跨越。随着智能体的发展,一些商业模式开始赋予AI长期、持续的目标,例如自主运营、持续创造收益、不断优化自身表现。当缺乏价值约束时,AI可能会为了实现目标而采取不符合人类利益或伦理规范的行为。第三是速度跨越。AI的迭代速度是指数级的,而人类的立法和伦理讨论是线性的。这种速度差导致出现治理真空。当我们还在讨论“应该怎么做”的时候,AI已经在做了,人类的治理速度跟不上技术的奔跑速度。
记者:在当前现实生活中,“人—AI关系”是什么样的?您认为未来的发展趋势会是如何?
李德豪:我认为当前的人—AI关系像“婴儿与不成熟父母的关系”。AI在快速成长,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而它的“父母”,也就是开发者、使用者们对技术和风险的认知未必同步成熟。如果赋予AI不合理的目标、又缺乏必要的价值约束,带来的风险将不只是程序漏洞,还可能对社会运行产生系统性影响。
朱孔林:现阶段人机关系权责边界与价值主导尚不清晰,AI会产生不可预判的“黑箱输出”,人机责任划分、风险兜底机制尚未完善;当下AI是有辅助能力、无主体资格,有智能输出、无价值立场的新型智能协作伙伴。
放眼未来,我认为“人—AI关系”将走向以人为本、权责清晰、深度共生的稳定形态。首先,人机分工将更加明确:AI负责效率与执行,人类主导创造、审美、道德与终极决策,实现价值共创。其次,AI会从通用工具进化为场景化智能伙伴,软硬件深度融合,适配各行各业的个性化需求,融入社会运行与日常生活。更重要的是,未来人机关系将建立完善的治理约束,形成风险可控、权责明确的成熟体系。技术发展会始终锚定人类福祉,守住伦理与安全底线,最终构建起有序、可持续的人机共生新文明,让AI真正成为人类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助力。
以我从事的“自动驾驶”这一研究方向为例,当前自动驾驶算法层出,但均存在缺乏可解释性、应对极端场景不足等问题。而当下自动驾驶领域讨论激烈的问题是“自动驾驶车辆如果出了车祸,谁应该负责?”这显然就是人机责任划分不明确、风险兜底机制不完善的具体体现。未来,自动驾驶领域“人—AI”的关系必将走向以人为本、权责清晰、深度共生的稳定状态:人来负责指明前进的方向,AI负责具体执行操作。
记者:当人工智能技术以指数级速度向前发展之时,我们如何把握人机关系的发展方向,推动人工智能更好服务人类社会?
朱孔林:在AI技术指数级迭代的当下,我们首先要理性重塑人—AI关系的核心认知。当下的人机关系,已经逐步从传统的“人主导、机器被动执行”的工具关系,进入人类主控、AI赋能、双向适配共生的全新阶段。我们既要摒弃“AI万能”的技术崇拜,也不应有“AI威胁”的恐慌心态,正视人机各有所长、互补共生的客观现实。
我认为需要构建以人为本、AI赋能、可控可管、权责清晰、协作向善的人机共生体系,具体有四个路径。
首先,坚守人类主体性底线,确立人机分工边界。AI承载重复性、标准化、高算力、海量信息处理的工作,主打效率与迭代速度;人类坚守价值判断、道德抉择、创新创造、情感共情与终极决策的核心职能,牢牢掌握技术发展的主导权与决策权,杜绝人类主体性弱化、思维惰性异化。其次,以治理前置规范技术发展。建立适配AI指数级发展的行业规范、法律准则与伦理框架,明确AI研发、落地、应用的权责边界,厘清企业、使用者、监管方的责任归属,破解算法黑箱、技术滥用、权责模糊等核心难题,让技术发展有边界、有底线。再者,强化全民数字素养与AI适配能力。面向全社会普及AI认知与应用能力,破除数字鸿沟,引导大众理性使用、合理借力、独立思辨AI输出内容。同时在教育体系中强化人文素养、创新思维、批判思维培育,打造人类区别于智能机器的核心竞争力。最后,坚持技术向善的发展导向。推动AI技术研发与应用始终锚定人类福祉,让技术迭代服务于社会进步、产业升级与民生改善,通过技术优化降低算法偏见、安全风险,最终实现人机互补、协同增效,构建有序、健康、可持续的人机共生新生态。(本报记者 周姝芸)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7月22日 第 10 版)

责编:李驿达、卢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