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法勒中学摔跤队队员在操场训练。
杨玥莞摄
图①
一支乡村中学摔跤队，刚成立时一穷二白：没有训练设备，体育老师就带着学生去田里割稻草铺地上，垫几床旧棉被，制成简易摔跤垫；没有教材，拉上美术老师，把800多个摔跤动作一笔一笔画下来。2026年，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蒙自市多法勒中学以“黑马”之姿在全国性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
73公斤“挑战”33公斤，一场特别的摔跤比赛
晒得发烫的摔跤垫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对立而站，一场摔跤比赛即将开始。
小个子是多法勒中学初二学生普嘉怡（见图①右，刘冰洁摄）。她身材瘦小，只有33公斤，眼前的对手比她足足重40公斤。
哨声响起，普嘉怡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一个箭步，她矮身上前，双臂抱住对手右腿，腰腹顺势发力。“扑通”一声，对手倒地，教练老冯吹响哨子：“普嘉怡胜！”
只用时3秒，来“切磋”的记者就被普嘉怡摔倒。“你真厉害！”听到赞誉，哈尼族小姑娘有些害羞，与刚才场上的凌厉高手判若两人。一旁的老冯笑着对记者说：“不用气馁，你输给的是全国亚军。”
在2026年全国青少年国际式摔跤公开赛上，普嘉怡摘得U15女子自由跤33公斤级亚军。她所在的多法勒中学摔跤队，以“黑马”之姿拿下3金3银3铜和U15组女子自由式团体全国第三的优异成绩。
割稻草铺作摔跤垫，体育美术老师“手搓”教材
一支乡村中学摔跤队，为何能在全国大赛上成绩斐然？答案，与孩子们口中的“老冯”息息相关。
老冯名叫冯寿乾，今年55岁。他走路有点一瘸一拐，那是两年前突发脑梗留下的后遗症。“我14岁学摔跤，退役前拿过云南省冠军，是国家一级运动员。”说起年轻时的自己，老冯语气里难掩自豪。
1991年，老冯从云南红河州一所体育职业学校毕业，来到多法勒中学任教。多法勒村是多民族聚居的村落，每逢节日，各族群众一起开展摔跤活动，民间摔跤氛围很浓。课间，经常有学生在操场上模仿、比划摔跤动作。孩子们生涩而认真的模样触动了老冯，让他萌生了教摔跤的念头。老冯组建起摔跤队，挖掘培养喜欢摔跤的农村孩子，带孩子们去看更大的世界。
摔跤队刚成立时，既没有专门场地，也没有训练设备。训练场是学校的篮球场，放学后，等打篮球的学生走了，摔跤队才能开始训练。没有摔跤软垫，老冯就带队员去田里割稻草铺在地上，再垫几床旧棉被，就成了简易版的摔跤垫。老冯还有个习惯——每次外出打比赛，他都带队员至少提前半天到场。“早点去可以蹭别人的场地，让孩子们在真正的摔跤垫上摔两把。”老冯笑了。
艰苦的条件并未影响摔跤队的热情。从基础的站姿、摔法、配合教起，老冯一遍遍讲解、示范动作。没有教材，老冯拉上学校的美术老师，把800多个摔跤动作一笔一笔画下来，自己配上文字解释，“手搓”出两本摔跤“秘籍”。一支零基础的队伍，就这样被老冯带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摔跤队成立次年便收获了红河州摔跤团体赛第二名，随后几年又接连在省级比赛中获奖。摔跤队小有名气后获得了关注，在爱心人士帮助下，孩子们的训练条件改善不少。35年来，多法勒中学摔跤队代表州市参加各级赛事，累计获得省级金牌70余枚，向专业运动队、体育院校输送优秀人才200余人。
摔倒再站起，乡村少年展现青春风采
多法勒中学因为摔跤成绩优秀，被评为“云南省摔跤传统校”“云南省摔跤后备人才培养基地”，获评“全国青少年体育工作先进集体”，成为名副其实的摔跤人才摇篮。
如今，学校将摔跤运动纳入校本课程，覆盖初一至初三学生。课上发掘的好苗子有机会进入摔跤队，形成了人才培养的良性循环，普嘉怡就是其中之一。
普嘉怡来自红河州一个偏远县，父母来蒙自市务工，她作为随迁子女在多法勒中学读书。刚入校时，个头不足一米五的普嘉怡性格内向，点名答“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可一上场，她就像变了个人，每次被摔倒，她都迅速爬起来，眼中透着不服输的劲儿。
“这是个要强的小姑娘！”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老冯发现普嘉怡虽然瘦弱，但反应快、速度快、技术要点掌握快。普嘉怡被老冯吸纳进摔跤队精心培养，进步飞快，尤其擅长“抱双腿”和“压颈撬”等技战术。普嘉怡在2026年全国青少年国际式摔跤公开赛上获得亚军，诠释了乡村少年的热血和坚毅。
“我想赢，我会继续努力，相信下次一定能拿冠军。”普嘉怡目光坚定，她像山间扎根的树，执拗又顽强。
其实老冯心里明白，能成为冠军的毕竟是少数。对他来说，35年的坚守，最大的收获不是奖牌和荣誉，而是看着乡村孩子通过摔跤磨炼意志、变得自信坚强，做自己人生的冠军。
“摔倒了没关系，爬起来继续拼。”训练场上，老冯的话落在夏日滚烫的风里。垫子晒得发烫，少年们一次次跃起、摔倒，再重新站起。（记者 叶传增）
《人民日报》（2026年07月06日第1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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