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周末,苏州子冈珠宝定制坊的自媒体账号就会推送一则提示:“接待已达上限,恳请顾客错峰到店”。工坊做黄金加工,俗称“打金”。生意火爆到产能触顶:工作日单店日接50至70单,双休日上海客占比更达四成。
即便“劝退”,上海客仍络绎不绝。而这家拥有487年历史的中华老字号,也相当青睐上海市场。过去一年,子冈团队多次赴黄浦区勘址寻铺。昨天,公司董事长郭忠华带着首席工匠亮相上海时装定制节市集。
在徐汇区嘉善路尚街Loft时尚生活园区的这一市集,正成为老字号探路上海的试验场。
紧邻子冈的,是创立于1911年的中华老字号馀昌钟表,摊主为第五代传承人田亮,主营腕表定制。年前,他刚在宝山区开设了一家工作室,“接下来要一步步向市中心靠拢”。百年同和·江南点心院主理人薛晓岚则带来一桌“漂亮饭”:樱花米糕淡红裹粉白、玉兰酥酥皮牙白……他正与位于长宁区的阿里巴巴国际站对接,让“漂亮饭”出海。
这场仅设8个老字号展位的定制节,吸引了30余家老字号竞逐,最终22家入围者只能分批练摊——展期11天,最短展位仅1天。为何如此抢手?市集活动召集人、上海纺织时尚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执行总监汪浩然点破逻辑:“通过多频快闪,帮助老字号探路包括境外游客在内的客群,再批量入沪,最终从上海实现品牌出海。”
明明在当地生意红火,为何执意来沪?“来上海,去出海”——受访老字号主理人不约而同。
苦练内功,到上海开店
到上海开店并非易事。郭忠华观察发现,就按克重计价的工费而言,更具支付力的消费者更多来自上海,但相应地,他们的要求也更高。
回到现场,95后工匠郭珺文正在演示錾刻——这是打金中最显手艺的环节。錾刻台上,金器被固定,他手持小榔头敲击錾刻刀,“叮叮当当”一点一点敲出纹样。“一般要经过几万次,才能达到预期效果。”他说。摊位前,几位上海阿姨凑近仔细围观,问道:“蛮灵,黄金有损耗伐?”
郭忠华告诉记者,苏州工坊的熔金、塑形、精雕等环节全程对顾客开放,并提供免费黄金纯度检测。“加工过程中,损耗是必然的,但子冈补金只补到原克数。业内补多一点的做法比较常见,目的是赚取更多工费和金价。我们在这方面把关严格,‘打金’最后关头,工匠搓一点称一下,确保不少也不多一分。”他介绍,工坊为此还研制了小型空心手镯辅助工具,“通过技术革新,把手镯做成闭口,我们发现当厚度和结构达到一定程度,空心手镯比实心的还结实。”
欲进入上海市场,必须苦练内功。郭忠华坦言:“简单款式需耗费1小时左右,复杂款可能要3至4小时。在此过程中如何让顾客感到舒适,考验着我们设计工坊动线、提供服务的能力。”眼下,受制于打金工艺的特殊需求,他尚未找到最合适的店址,仍通过临展方式在上海持续“刷脸”。
馀昌钟表的田亮则计划打磨产品,参加有钟表界“奥斯卡奖”之称的日内瓦高级钟表大赏,力争获得国际层面认证。“进入上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得有一些拿得出手的‘国际范儿’。”他告诉记者,馀昌总商号曾于1919年落地上海四马路,并由此开启全国连锁经营,“回归上海市场也是传承老字号”。先回归的是售后服务——田亮那间约30平方米的工作室,主营钟表维修。
竞争激烈,可以预见。薛晓岚见证过上海青团大排长龙的盛况,江南点心能否“突围”?“‘漂亮饭’有网红属性,我们在苏州营收较好的门店与文旅息息相关。上海有不少热热闹闹的小马路,既有本地人也有海外客,我们想把产品逐渐拓展至‘下午茶’消费场景,试水上海市场。”
瞄准桥头堡,从上海出海
来上海,开店不是最终目的。
在子冈,盈门的不只有上海客,更有海外客。这也让郭忠华更加坚定,品牌要进一步做大做强,终究还是要到上海。“这里的入境游客多、国籍更加多元化,想来沉浸式打金、非遗工匠手艺对境外游客有吸引力,也让我们相对充分地了解国际市场的需求。”
最近,子冈团队尝试将AI设计与3D打印技术融入定制流程。这意味着,顾客未必需要与设计师面对面交流、精修细改,原本两三天的沟通成本压缩至四五十分钟。如此,拓展更多远程乃至海外订单成为可能。
要出海,找上海——郭忠华认为,人才、资源均集聚于此,瞄准“桥头堡”是老字号出海的刚需选项。
在薛晓岚的计划表里,这两年先要实现产品出海。阿里巴巴国际站帮他对接了线上海外买手及客群,也提供了国际市场咨询。“但就to B端,我们的产品受制于保质期,目前需要寻找拥有国外认证的食品生产工厂。”他说,之后再集中力量到上海开店,进一步打造品牌出海。
“未经创新的老字号出海,或许会遇到不少文化冲突,但经过上海市场检验的老字号,相信至少在产品能力上已具备出海基础。一方面,上海消费者具备相对国际化的消费理念;另一方面,越来越多海外游客通过社交媒体对中国文化产生好奇。某种程度上,征服上海客也就部分把握了海外客。”汪浩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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